中新社北京11月16日电 题：专访麦家：寻找人性的皱褶
中新社记者 曾玥
年过花甲，中国作家、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麦家转型了。
从昔日的“谍战三部曲”到今时的“故乡三部曲”，外界认为麦家近年来完成了一场“华丽转身”。但他却处之淡然，认为二者“本质其实没有区别”。无论笔下写的是谍战世界还是乡土人间，归根结底，“我一直在寻找人性的皱褶”。
11月16日，麦家在出席2025世界中文大会“解码中文世界”平行会议期间接受中新社记者专访。他说，自己在探索人心有多深奥、人性有多复杂、人类能走多远。正因如此，他“不甘心”将笔触停于隐蔽战线的“围墙之内”。
尽管《解密》《暗算》《风声》等作品为麦家带来“中国谍战小说之父”的盛名，但他清醒意识到，文中讲述的人物故事与普通读者之间尚有一定距离。站在读者的视角，“他们是特殊的一群人，而我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”。
“所以我要走出这个特殊的世界。”麦家说，“我要走到乡间去，走到普通的人群当中去，让普通人讲述他们的命运故事，一起舞蹈，一起看透人生”。
对于麦家来说，探索和叩问人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。历经11年写作、17次退稿，他的首部长篇小说《解密》才得以于2002年出版；去年问世的新作《人间信》耗时5年打磨，写到动情处，他曾一度失声痛哭。
在自我、他者与世界的互动之间，文学作品的生命力亦在于人。麦家认为，传统文学应架构在人性的基础之上，人是核心，文学即“人学”。“我一直在关注人的共通之处，这个‘人’既有我们中国人的价值观，也有世界(共通)的人性。”
写作时，麦家总是提醒自己，“我只有一个读者，那就是我自己”。事实上，他的作品不仅在国内一纸风行，还被译成34种语言销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《华尔街日报》曾将这一盛况形容为“一位中国小说家走向全球”。
对此，麦家表示，中国的崛起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引发了世界的好奇，如此才为中国文学走向世界提供了空间和机遇。与此同时，大量外国文学涌入中国，酝酿出麦家对文学的喜爱，也孕育了他“世界性”的审美趣味和表达方式。“世界的怀抱向我们张开，我们也积极地拥抱了世界。”
如今随着年岁增长，麦家自觉有了更多人生况味：年轻时总在追求完美，但后来慢慢发现，人之为人，正是因为有七情六欲、悲欢离合、爱恨情仇。“我有时候发现，这些皱褶本身也是人性美的一部分。”
这也是麦家眼中人工智能所无法企及的地方。专注写作已近40年，他坦承每天早上坐在电脑前，仍无法预料当日会在情绪的影响下开启何种旅程，以至于“我都无法复制我自己”。
“机器是完美的，像太阳一样一直燃烧，但机器没有‘月亮’。”他以此为喻——月有阴晴圆缺，如同人生有高光时也有幽暗处，正是这种瑕疵与缺陷交织而成的复杂性，才令人类对“月圆之夜”更加充满遐想和期待。
“文学就像人心，无边无际。”而麦家探索的，是在无际之境试图找到边际。(完)